最近在看”政治”,只有中国的学生知道什么是”政治”。唯物辩证法,辩证唯物主义,唯物辩证自然观,唯物辩证历史观,社会规律,经济基础,上层建筑……

想起看到的另一篇文章,是说Google这个大红大紫公司的经营理念–或者不如说种种现象,令人想到另一篇Slashdot的文章,说微软的一个高层人物斥责开源软件是彻头彻尾的软件共产主义。突然觉得中国人应该很喜欢开源软件运动,如果它能和共产主义沾上边儿的话。我们的宪法里就写着共产主义,那么开源软件当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知识阶层自动自发的共产主义萌芽,是我们的战友了。非常有意思的是,Google这个软件共产主义的支持者是当下资本市场里炙手可热的宠儿。关于Google如何成为软件共产主义同盟的脸面,互联网上可以找到很多文字,大部分不是从资本运作层面介绍这家公司(这家公司拒绝上市已经很久了),而是从个人角度描述在Google上班和工作的特别之处。不管其中有多少制造公关形象的成分(或者完全没有公关意图),反正普罗大众和投机资本都很买账。

最早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已经有电脑课,当时使用的大概是中华学习机或者苹果机某代。当时并不知道软件需要花钱买,大家都是Copy来Copy去,直到上大学,依旧是Copy,或者买成堆的所谓”简装版”。如果是偷了别人的自行车,大概不太敢大白天到处骑;然而偷了软件使用权,实在是有点抽象,所以大家也不觉得什么。

软件是人智力劳动的成果,是一种实践活动,一种高智力水平、高度抽象的理性实践活动。软件工程的对象是人类知识和知识体系本身,手段和工具是人和人的脑力活动本身,目的是制造人理性认识的再生产工具。凝结在软件工程成果中的除了具体的技术性劳动外,还有无差别的人类劳动。具体的技术性劳动赋予软件巨大的使用价值,作为人脑的扩展使得人类的知识结构和认识方法实现外化和对象化,使人类主体理性认识层面上的实践在质量、规模和时效性等等尺度上获得飞跃。由此可以理解,电脑硬件配置和具体你的电脑桌面是什么样都是次之又次的问题,关键是”做什么”和”怎么做”。回收站的划时代意义不亚于抽水马桶(据说坐便被评为20世纪最重要的发明之一),冲的是数据,里面多少包含点思想和世界观,在回收站里还能还原,删掉了还能用工具找回来,除非用别的更聪明或者更愚蠢的数据覆写之,或者格式化硬盘回到原始时代(或者开机时候浇杯水放把火……)。这个马桶也是机关重重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人的理性因素和非理性因素的交织,真理原则和价值原则的冲突关系。值得注意的是,在物理上消灭电脑无助于避免”人类被机器智能统治”的可怕幻想变为现实,每一个软件工程实践主体的世界观倒是如一出小小的活剧,把英雄气概或犬儒主义,资本主义或共产主义演绎得淋漓尽致。

质能转换公式一开始是爱因斯坦的智力游戏,或者朴素的科学宗教(为了人类更深刻地理解自在世界),然而智能转换公式展现的威力却让人们史无前例地深刻理解了科学技术作为第一生产力的另一面。当然这是极端的例子,但它无疑证实了认识在向实践飞跃的过程中,存在很多让人心神不宁的因素。原子弹能炸死人,软件能不能杀人呢?答案是软件是可以杀人的,在战场上,先进的作战指挥系统能实现高效率符合运筹学和拓扑学博弈论的屠杀行动,在网吧里,网络游戏软件虚构的世界制造了大规模的成瘾现象,导致智力枯竭和人性荒漠化,甚至出现如邪教一般的自杀和他杀行动,简单地解释为虚拟和现实越界,显然有点忽略软件工程背后骇人的利益驱动力量。一种经济已经成形,一种商品已经出现,但史无前例地,这种商品的价值不是通过货币价格尺度体现其价值,而是要求被授权使用者付出他们的社会劳动时间加入到本商品本身的扩大再生产(再生产?)或者扩大化进程中。怎么样?有没有闻出点别的东西?我闻到一种味道:传销。

对,传销,又称老鼠会,其具体特征大家耳熟能详。传销不在于卖什么东西,而在于”我带你玩儿,你带她玩儿,大家一起玩儿,只玩儿这个,不玩儿别的”这里面的”玩儿”大可换成其他的什么动词,比如说”我带你入教,你带她入教,大家一起入教,只入这个教不入别的教”(因为大家都在一个窖里),结果到最后发现有人被玩儿了,有人把别人玩了,有人全家入教了,全家被教唆了(教坏了)。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或者说事后显而易见),在单个主体年富力强功能清晰的年头里就能回过味儿来。然而有的老鼠会非常隐蔽,周期可能很长,比单个人有耐心探索现实世界和理性世界的年头还要长的多,并且分支众多无以复加,无人能窥其全貌。一家公司,搞软件,开始为了促进人类理性认识和实践的发展努力,后来为了商业利益和市场份额努力–因为人的年轻劲头会过去,吃老本的一天会到来。还有的公司,从开始到最后就是为了商业利益和市场份额,什么人道责任和使命感都不如作商业社会皮上的毛来得敷贴自然,自然会对我们伟大的软件共产主义说发Q了。

软件共产主义最天真的地方是,认为知识属于全人类,不应该用来卖钱。按照这样的说法,全部卖软件的都活该饿死。这真是个两难的问题!人的真理原则和价值原则再一次深刻地交锋。好吧,这太极端了,你可以拿你发明的软件卖钱,但你要告诉大家你是怎么捣鼓出这个软件的,因为你能编出软件,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别人也没收你知识使用费,阿基米德没收你浮力定律钱,祖冲之没收你圆周率钱,傅立叶没收你傅立叶变换钱,所以你既然都已经收了钱,理所当然应该把你的思想和方法慈祥地赐予普罗大众(包括好多只会用软件不会写软件的人),这样大家能踩着你的肩膀接着前进。正应了一句古话,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为了人类认识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的步伐越来越矫健,大家都应该用更长远的眼光看待个人贡献和个人价值之间的关系,放弃一些个人享受,使非洲的孩子在吃不饱饭之余有机会了解Windows的架构,这样也算为共产主义添砖加瓦了。

智力垄断的成本实在是太高了,并非一堆富可敌国、智囊可敌国的大公司可以办到,但是如果你掌握了ISP端IP过滤权限的话,你可以决定世界四分之一人口能看到哪些网页,看不到哪些网页。当然这不完全是坏事,有些东西我们都不想看到,乱力怪神淫乱腐朽看了吃不下饭。但是在ISP之上,一种知识体系及其传播方式的构建全凭各位脑子好使目光远大良心大大地有。这样的知识体系和传播方式与特定种族、特定语言使用者、特定经济地位的人类族群、特定理性实践层面上的团体的世界观构成,价值取向,审美取向以及所有这些的尺度的盲点所在,不敏感点所在有着血肉相连的关系,但长远来看,接受这一体系影响或者一定意义上来说–“统治”的,是更广大范围内一般意义的人民群众,在这一点上谁来对他们负责?更不用说遥远世界边缘化了的壮美多样性和深邃视野,谁知道有一天google上搜不到的东西还会不会被人了解–真正地了解?

大概有很多人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一点,所以现在从头做起,叫做免费操作系统,叫做Web 2.0等等等等。这不是一个具体的软件,是一种思想,这种思想的核心是让思想和知识像P2P世界里的盗版影音文件一样畅通无阻,甚至在现实世界里物理上也是如此,如果一个非洲或者南极洲孩子想要一套Ubuntu操作系统,而他又恰好能通过某种方式向Ubuntu表达这一愿望,又恰好这个孩子住的地方通邮政(而且不收收件人钱),那么Ubuntu免费寄给他操作系统,假如有电脑又能联上网,他也能像我一样写blog,激动得很。太多的假如和恰好,好像还有点过剩的悲天悯人,不过确实让人感动,有人从大老远的地方寄给你东西,而且是知识的工具,这不仅让我向往起共产主义社会,如此触手可及……

所谓开源软件和智力垄断,都只是我用来加深对辩证唯物主义历史观社会观理解的素材。有空大家多给贫困阶层的年轻一代捐书赠笔(或者笔记本电脑,好像联合国正打算做这件事),比什么都强。而目前,我们至少已经有免费的操作系统和一大堆开源软件可以用了,不亦乐乎。那天Windows在我的破电脑上跑不动了,我就彻底投入软件共产主义的怀抱了,到那会儿谁也别想垄断我。

再不行,我不用电脑了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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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一生充满坎坷,被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正如人生一样,这是我从烧饼和馍馍身上体会到的。

我喜欢猫,本来是因为感觉猫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质和禀性,甚至觉得这种禀赋使猫可以超脱凡俗痛苦烦扰。现在看来也并非全然如此。

生在金黄色宫廷软垫上的烧饼祖先暹罗们,无疑与皇家神秘超然的印象相得益彰。然而他们的后代依然以同样的姿势和神情生活在小民如我家里,卧在没有弹 性的宜家红垫子上,同样的性格竟是如此不同命运。胖乎乎的美国短毛馍馍性格温良静默,堪称寂寞君子,却也无法摆脱对异性的向往,乃至被去势……他像一个受 了打击,却又本就与世无争的自由主义者,默默思索品味生为猫的无奈宿命,窝在床头表情寂然。这让我觉得我终究不能深入猫的内心世界,不能理解他们的苦痛和 喜乐,正如不能深入街头攘攘众人的心中一窥其浩淼杂陈。

安慰自己说,相逢就是缘分,缘分就是喜相逢。两只猫若不和我们一起生活,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境遇。

可能遇上另外的主人,溺爱终生;

或者五谷杂粮的普通市井人家,天天出门溜达(别走失就好);

或者遇人不淑,轮次转手生若浮萍;

或者最后像无数同胞一样沦落街头和绿化带中。

还有一种可能–不知它俩儿作何感想–纯种猫的缘故,很可能会成为种猫,不停地生育而失去孩子(后代流落四方),继续生育,耽于人道之乐(猫道?)直到老得不能猫道,安享晚年(或奔赴绿化带)……

夜晚安静下来的时候,能听到馍馍的呼噜声和烧饼不安分的莫名奔走,突然纳闷,猫是否也会觉得似水流年……

Dec 9, 2005
烧饼

this is easy, though i dont know how to start yet…can you dig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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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是每个人都无从回避的一件事。
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大事。
必死,要死,快死,求死,已死,都是值得把玩回味的状态。
死结束了全部的混乱和清晰。但只要意识还没终结,死就像一把极乐的利斧,悬而未决
,预告着无意识的极乐,狂喜的跨越瞬间。这一切的魅力是如此震撼因为在此岸的人们
尚无丝毫体验,灵魂大树根基的动摇让我们如此神往,以至在心里每个人都细细地构想
考量死的精细过程。
疾病中的人们嘶喊翻滚,意冷心灰,弃绝勇气和终生抱负等待着绝对的自然力量漠然
施虐。沉默的人们慢慢体验意识屈辱地从内部自然瓦解溃散,最后与未知的宿命力量达
成协议,进入解脱的麻木和昏迷。死在死亡之前就已成为现实。
大家可以拿任何事情开涮说事儿,唯独死超然蹩脚的玩笑之外,关于死的幽默总是与众
不同的,就像智慧超绝的所罗门与狒狒群的不同。死,在波德莱尔和歌德那里,是众妙
齐备的威严霸主,是撒旦,是蒙着黑纱的高大骷髅女人,无穷威力和魅力集于一身。死
神该是双性同体吧?有比蒙娜丽莎更蒙娜丽莎的微笑,把人变成狂热的疯子或者极端虔
诚冷漠的宗教发明家,天才的妄想狂,勤勉的自传编辑,高度自迫的强迫症患者。仿佛
即将烧毁的白炽灯泡,濒死者专注谵妄地乱射出最后的光芒,一闪过后留下青烟和干瘦
的躯干,一切传奇化为乌有。
死,与吃饭无关,与抽烟无关,与做爱无关,与吃多了快餐和肥肉缺乏运动无关,与一
切实在的存在无关,与死的过程也无关。斩立决是个单独的手续,只需要一个不关心任
何事情只想一刀抡圆的刽子手和片刻肃静。
但是,如果死一直就与这一切都紧密相关,互为表里,狼狈为奸,里通外和,那,我们
岂不是在抱定一个与一切实在不相干的谎言?

缅怀过去没有太大意义,吸取教训什么的听起来像笑话。对于我这样的人–从来就觉得生活很多时候是许多偶然集合的人,回忆就像一部离奇的故事,可以弄成百年孤独那样的魔幻小说。
我之所以还记得这所有,大概只能说是因为似乎从未意识到遗忘这件事吧。

毫无疑义,我出生于1978年12月20日。”1978年12月20日”,听起来很有点宿命的意思,在这一串夹杂着数字的公文术语里仿佛包含着一个认定–我有一个开始,那个开始无疑是附着寄托在某个更宏大的意蕴上:这个世界至少已经存在了1978年12个月20日了。
可是这根本就是荒诞的,是的,荒诞。公元一年本来就是随便定的,而且就我们知道的,历法总在不停地修正更换,中间到底出现了多少天的偏差根本没个数。
那就换个说法吧,在n天前,我出生了。到现在为止,时间这个概念真正对我有意义的部分是n天。
–你知道,如果一个人总把事情往复杂了想,很可能就是在制造混乱。而我看来就是那样的一个人。
有时候人们需要的并不是答案,如果年轻的时候能明白这一点,无疑会省掉很多麻烦和弯路。可是事情就是这样,当你还年轻时,总以为终究要为所有事物找到”解释”或者”答案”什么的。
也可能是因为我看了太多遍十万个为什么。
为什么松鼠有大尾巴?
为什么肥皂泡是彩色的?
为什么地球围着太阳转?
为什么水往低处流?
为什么……

这些问题以及它们呆板又正确的答案,带着人类炫耀自己对世界一点有限知识的洋洋自得又可笑地,成为我对这个世界认识的发端。我就像那只倒霉的鸭子,从鸭群那里得知为什么水塘里有水为什么牛蒡长得茂盛为什么要撇开两只蹼走路哪里危险哪里痛快哪里有一个鳕鱼头–当然还还来不及包括如何去争夺这个唯一的鱼头(它的美味很大程度上仅仅因为是大家争夺的对象)。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对自己能够同时记住这么多的为什么以及答案颇有些洋洋自得。现在看来那当然是毫无必要也没有依据的。那甚至不能算一种宗教–那种对”智慧”以及这种wisdom所暗示的种种qualities(平稳,清晰,理性,精确,实事求是,假想的完美世界模型……)的虚妄信仰使我在最基本的层面上成为一个faithless的人,一个失去信仰的,不肯定的,观望的,假定投入假想参与的尴尬存在。

我们是一个群体,我们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尴尬–这与文明的成就并不冲突,到底来说,我们还是动物,还是这个自然的一部分。克隆自己把自己的构成剥骨离皮地解构开–就算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也会本能地予以抵制。
然而,很可悲地,群体是一个无意识的存在,即使有时对个体而言清醒的意识占上风,但是当数目达到一定程度形成群体,普遍的非理性和潜意识中的暗流就依据概率学的规律成为无可回避的现实(概率学–最似是而非的经验主义代表一种)。这是可悲的必然,一千个圣人放在一起几乎确凿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胡说。毕竟我也已经不相信自己的语言了。请原谅,我早已失去了语言。我已经失去了对言说对话语的faith。
这块古老华贵的波斯挂毯上已经没有那里免于虫蛀之害。我感到惋惜,万分惋惜。但每当感到惋惜这一瞬间,我都会有突然的奇怪冲动,无法完全抑制的–一个对自己的讪笑,一个葬礼上不合时宜的怪脸相。

虚无,我的老朋友,一种黑色的残酷的幽默,就是我全部生存体验的影子。幸亏不是悲怆进行曲式的那种虚无,那是一种绝望的虚无。
我的虚无,顶多算是一个失去土地的佃农的虚无。我依稀记得好像有那么一块属于我的快乐的土地,可是现在完全彻底的失去了,在我没有意识到的时候。
为什么没有意识到呢?我总在问,这个问题带着一串回响,深深地在我的耳鸣中隐没又出现,fade in and fade out。
有时会觉得自己是台超级计算机,运用了复杂得无法理解的并行处理机制,记录着无法理解并区分重要程度的无数生活细节,计算着一个虚无的问题。
世界又何尝不是这样?

生存是一个游戏,它唯一不好玩儿的地方是有死亡这种可能。
总的来说,我玩儿得中规中据。当然,这种话是不会跟所有人说的,尤其对那些活得沉重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地道了,简直是异端。
作为天生的异端,我从小便不爱表达自己的那些想法。最爱干的是阅读,以一种隐秘的,解码似的方式了解那些作者的企图。书是奇怪的叙述者,它不期待回答,它的叙述方式也是顾影自怜的,或者旁若无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用辞癖好,引人入套的老套桥段,还有别出心裁的歪打正着,我渐渐都心领神会。
我觉得他们很多时候是在游戏。
游戏心态实在是到处可见的,只不过我们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视而不见。不过,游戏心态既不左也不右,也不与人为害,反倒只是起缓解作用的某种习惯,极好地注解了我们这个喧闹物种无法摆脱的虚妄。最残忍最严肃的专业人士莫过于哲学家和刽子手,可当我看到阿基米德哀求花剌模子武士在杀戮时刻前多给他几分钟解题的历史时,抱歉,我确实觉得,那是幽默,人生的黑色幽默,一本正经的游戏者。

可能是因为我的这二十几年里还没有什么太大的痛苦和磨难
可能是因为我的这二十几年里还没有他们说的那种幸福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不懂什么是爱所以我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恋爱过
可能是因为我还没有真正爱过所以我到现在还不懂什么是爱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离开所以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我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我根本没有一个故乡所以我到现在还在四处流浪
可能是因为我一无所长所以我还在原地发呆找不到一个方向
可能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想找到一个方向所以我还在原地发呆

总是感觉脑子里有无数的影像和声音,我的生命便是这些影像和声音。所谓语言,不过是种羁绊,是一个无可奈何的载体。

我需要的是色彩,要看到那些色彩
我需要的是声音,要听到那些声音
你不知道我脑海那些84年的万花筒
你不知道我耳畔97年的200盒磁带
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我看见了
我也不可能告诉你我听见了
你没有听见
你没有看见

冬天的深夜,当我独自走在城市的边缘,有时我会点一支烟,看着它在我的鼻尖下闪着深红色的光芒,那是真正的温暖,不管穿得多单薄。

谁能告诉我哪一种信仰能让人念念不忘
回头看当时的月亮一夜之间化作今天的阳光
当时如果没有什么
当时如果又有什么
又会怎样……

我有个不能去做的理想职业,一个能在图书馆里放音乐的图书管理员。我的大学有一座很不错的图书馆,它的精华部分在于有玻璃顶的天井,我总想,如果能在那天井里弹一个小时的吉他,我会是那个大学里最快乐幸运的人。
因为那座大学里充满了盲目的暧昧的模糊的面孔,我看不清他们的喜怒哀乐。
倒是那些精神病发的休学退学者让人觉得地道一些,毕竟精神病是执著的一种表现,而一个人如果能执著到忘我,无疑比我更纯粹。

我已经不能像个农民那样活着
为了这个我泪流满面(在心里)
我已经不能像个捏面人的那样活着
为了这个我泪流满面(在心里)
我已经不能像个唱戏的那样活着
为了这个我泪流满面(在心里)
因为我已经不能像个孩子那样活着
为了这个我泪流满面

每个夜晚,我躺在我的床上,望着天花板的那片黑暗,望着,望着,望着,直到那片黑暗慢慢地发生旋转,旋转,旋转,旋转,慢慢地变成黑暗的涡流,卷走我所有的意识和潜意识,把我带进那片雾气缈绕的无边沼泽。
在那里我遇到所有过去的面孔,他们都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做着他们原来不能做的事,他们的狡猾或地道都巨细无遗,那里唯一没有的是”我”。

我是悲哀的,因为在梦中我知道自己不在梦中。
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复十多年前做的那个梦了,那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梦,可是对我来说却是最真实的梦。
我在下楼梯,看到自己的脚,突然一级台阶消失了,或者是我踩空了,总之世界完整迅猛地侵泻进一个小小的奇点,握着掌心的汗我会马上醒来,清楚知道自己已经从梦中跌落出来。
就是这么一个梦,已经随着我所有的DE JAVU奇遇一去不复返了。

Nov.13, 2002

英文STUCK,就是阻断、停顿的意思。Stuck on something,意思就是停留在某个事物上,或者是有意的(有准备的),或者是无意的(突然发觉自己已经存在那么一种状态中)。
我 不说那种不太正常的–或者换个说法,”异乎寻常”的stuck,反正在我finish之前怎么说都不会太确切。就是那种”向某个比自己更强的意志交托自 己的部分或者全部”的stuck,是不在考虑范围内的。那是偏执,很可能是某种集体的精神病理现象。我所想要说的是在一个普通的,寻常人身上的情形。
比 如说,我现在这个举动(”用写字来与自己及隐蔽的第二人称对话”),就可以说是我已经stucked on 许久的一种习惯。这个习惯在我很早时就已经慢慢成型。我没有能力,也没有意识到那种需要–去评判这种习惯的优劣成败,也从没有评估这习惯的作用以至于是 否应当改变或祛除。那是一个遥远的既成事实。只不过我现在这一刻开始做一点随心的努力,就是从某个不同以往的角度去理解这种习惯。这不是一个计划,不是什 么有明确目的的行动。你可以认为我在发呆,或者梦游。但至少,这么地想些事情,莫名地让我觉得有意义,有条理,轻松,最重要地,真实。
可是事情不总是这样。当我急于表达一个什么念头,一些”不干脆的”,”潮乎乎的”,”混浊的”感觉就会伴随着由于stuck(阻塞)而产生的反抗力(阴郁的潜流)占了上风。这样的时候,我多半缺乏耐心,容易放弃,或者是在深海潜水式的一气呵成之后感到沉重和尚未释放。
相同的感觉在一些小说和音乐中也体会到过。那么一种微妙的,随时可以发生变化的状态,好像往往正构成那些所有人隐秘分享着的快乐,愉快的氛围。
如果你觉得莫名其妙,大可以就这么不看下面的话了。因为我也不能保证这种”写”会终结于可预期的某一点–甚至连阶段性的休息也没法保证。
一种没有结束的人生,想来都会是无法忍受的。大概也是因为这个,一个人离开的仪式和手续(包括那些发生在朋友爱人家人等等旁人内心的)总要比他报到时繁琐沉重一些的。离开应该隆重一些。
我们的胡思乱想,像这样的梦游,在某个更高的地方看来,可能都会像是跳格子游戏,跳来跳去也没跳出格子。在我们看来,这些格子真是应经够迷惑人的了。背负着太多似是而非的宿命,手里攥着太多得来轻易的概念和原则,人们都徘徊在各自影子般恍惚的格子之间。

我觉得这一点都不悲观。有人喜欢看故事,话剧也好,电影也好,或者纸上的字;有人喜欢扮演其中的角色,张爱玲也好,天生杀人狂也好,沉默的吸烟者也 好(坐在一杯茶或者咖啡边打发一些时光),其实没有太大分别。生活有时可能就在各式虚拟的情境与全心投入却未必恒常的真实之间摇摆不定。我们既是演员,同 时也是观众,更要命的,我们都是编剧和导演。谁也不知道戏在哪里停顿合适,何时何地结束–并非结束,不过是换角色,换情节,变成另一幅样子。
我们stuck, on ourselves, or just everything.

你可以用一整天来想这件事,可能会觉得累,最后可能困了,然后刷牙洗脸,睡一觉,加上一晚上的梦和梦话,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或许有所增益,或许改头换面。
来得及的话,像我,也就把它写下来了。

Aug 24, 2002